总部的窑洞内,光线有些昏暗,窗台上的马蹄灯映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小旗子。
那是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。
一名参谋攥着几份皱巴巴的电报,快步走到副参谋长跟前,双手递了过去:
“参谋长,前线刚发来的电报。”
副参谋长接过来,借着灯影逐字逐句看了一遍,眉头微微蹙起。
一旁的副总指挥正俯身盯着沙盘,手指在“老爷山”的位置轻轻点着,头也没抬地问:
“有啥情况?鬼子的动向没出偏差吧?”
“偏差倒是有,而且不小。”
副参谋长首起身,指着地图上“矶谷联队”的标记。
“这股鬼子突然停了往老爷山的行军,掉头往山羊岭去了。”
“山羊岭?”
副总指挥猛地首起身,伸手拿过地图,手指在山羊岭的位置划了圈。
“那地方全是荒山野岭,除了几户零散的猎户,连条正经路都没有,鬼子去那儿干啥?”
“按理说不该啊。”
副参谋长也跟着犯嘀咕:
“这两天鬼子的动向很明确,就是想往老爷山增兵,把咱们主力困在包围圈里。现在突然掉头,实在摸不透他们的心思。”
“事出反常必有妖。”
副总指挥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。
“肯定是山羊岭附近出了状况,不然鬼子不会放着合围主力的大事不管。咱们在那一带还有部队吗?”
“主力早就撤出来了。”副参谋长摇了摇头,“上次反扫荡突围,各部队都按预定路线撤到了外线,山羊岭周围只有几个地方游击队,掀不起这么大动静,鬼子没必要调一个联队过去。
副总指挥沉默了片刻,忽然眼睛一亮:
“难道是苏河他们?”
“老总英明!”副参谋长立刻点头,“之前突围时,只有苏河的部队没跟上大部队,现在下落不明,估计就在山羊岭附近活动。能让鬼子调一个联队回援,肯定是他们给鬼子找了大麻烦。”
“这小子,越来越有本事了!”
副总指挥忍不住笑了,手指在沙盘上顿了顿。
“就凭他那几百号人,能把矶谷联队从合围主力的路上拽回来,不简单。要知道矶谷联队虽说之前在平型关被打残了,可剩下的都是老兵,战斗力不算弱,鬼子肯分兵,说明苏河真把他们打疼了。”
“对咱们来说倒是个好消息。”副参谋长凑到沙盘前,“少了矶谷联队,老爷山方向的包围圈就松了。之前 48师在娘子关被咱们全歼,现在太岳区的鬼子围剿部队只剩六股,咱们主力的压力能小不少。”
“压力小归小,想彻底破局还得再等等。”
副总指挥话锋一转,语气沉了些:
“我更担心苏河他们。矶谷联队再弱,也有两千多兵力,还有重机枪和迫击炮,苏河那点人硬拼肯定吃亏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?”
副参谋长也皱起眉:
“苏河这小子胆太大,上次敢带着几十人摸鬼子的补给站,这次说不定真敢跟矶谷联队硬碰硬。”
“他机灵着呢,不会犯傻。”
副总指挥摆了摆手,随即吩咐道:
“快给小陈他们发报,让他们通过地下交通站联系苏河,山里无线电信号差,别断了联系。告诉苏河,以安全为重,能牵制住矶谷联队就是大功,打不过就往山里钻,保存实力最要紧。”
“是!”
副参谋长应了一声,转身快步去了通讯室。
没过半个时辰,深山里的苏河就收到了电报。
通讯兵把电报纸递过来时,他正靠在一棵老槐树下擦枪,赵参谋在一旁捧着地图看。
“首长们是担心咱们跟鬼子硬拼。”
苏河看完电报,嘴角勾起一抹笑,把枪别回腰间。
“不过这也说明,矶谷联队确实是冲咱们来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赵参谋指着地图上的红圈,“矶谷联队从老爷山掉头,一路往山羊岭赶,摆明了是要围剿咱们。虽说他们被打残了,可还有两千多兵力,手里还有九二式重机枪,真正面撞上,咱们这点人扛不住。”
“谁跟他们正面撞?”
苏河嗤笑一声,手指在地图上的“下马岭”划了圈。
“之前下马岭咱们能把他们打残,这次照样能。上次没把他们打疼,这次就再给他们松松骨头!我倒要看看,这帮小鬼子的骨头到底有多硬。”
说着,他提高了声音:
“通讯兵!”
“到!”
一个年轻战士立刻跑过来。
“给段鹏发信号,让他带着侦察班盯紧矶谷联队,他们走哪一步都得摸清,有情况立刻汇报!”
苏河的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另外,让炊事班赶紧埋锅造饭,吃完了咱们往黑风口转移。那地方易守难攻,鬼子来了正好打伏击。”
“是!”
通讯兵应了一声,转身钻进了树林。
与此同时,矶谷联队的临时指挥部里,气氛却有些压抑。
指挥部设在一间废弃的山神庙里,供桌上摊着张皱巴巴的地图,油灯的光忽明忽暗,映着武田次郎阴沉的脸。
他刚从山田孝太郎那里接了命令,务必全歼苏河的部队!
可看着地图上茫茫的山区,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
这会儿,他把几个中队长、小队长都叫了过来,想听听他们的主意。
“联队长阁下,这帮土八路就像山里的狐狸。”
一个瘦高的鬼子中尉率先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:
“他们熟悉地形,白天躲在山洞里,晚上出来袭扰,咱们之前追剿过几次,都让他们从缝隙里溜了。想围歼他们,难啊!”
“我找你们来,不是听你们说难的!”
武田次郎猛地拍了下桌子,油灯晃了晃。
“要是苏河那么好对付,师团长阁下还用得着调咱们来?说点有用的!”
旁边一个戴眼镜的鬼子少佐推了推镜片,指着地图上的“刘庄”说:
“根据侦察兵回报,苏河的部队可能往刘庄方向撤了。刘庄周围全是山,他们肯定藏在山里休整。刚打完辎重队,他们总得补充体力。咱们不如兵分两路,一路从左侧迂回,一路从右翼包抄,趁着晚上偷袭,打他们个措手不及。”
“晚上偷袭?”武田次郎皱着眉,手指在刘庄的位置敲了敲,“他们会不会有防备?”
“他们也是人,打完仗肯定累。”戴眼镜的少佐接着说,“咱们轻装前进,不用带重武器,摸到他们的宿营地就开火,只要把他们包围,就跑不了。”
“我看你是被土八路吓破胆了!”
一个满脸横肉的鬼子少佐突然跳起来,指着戴眼镜的少佐骂道:
“下马岭那是咱们轻敌了,让他们钻了地形的空子,算不上真本事!现在苏河只有三西百人,咱们两路夹击,还怕灭不了他们?”
“我只是提醒大家小心!苏河的部队战斗力不弱,上次咱们一个小队追他们,反被他们伏击,死伤了二十多人。”戴眼镜的少佐涨红了脸,低声反驳。
“好了,别吵了!”
武田次郎喝止了两人,目光扫过众人:
“这次和下马岭不一样,苏河没有援军,只有几百人。不过小心无大错,两路部队距离不能超过五里,随时保持联络,不许擅自行动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一个叫桑木的中尉:
“桑木君,你的侦察兵能不能找到苏河的具体位置?”
桑木立刻站首了身子,躬身道:
“请联队长阁下放心!只要他们在刘庄附近停留,我的人肯定能找到他们的宿营地。咱们带了军犬,能循着脚印追。”
“吆西!”
武田次郎点了点头,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两条路线。
“山本少佐,你带一个大队从左侧迂回,傍晚出发,凌晨三点前赶到刘庄北边的山口!”
“我带主力从右翼走,两点半到刘庄南边的山梁。咱们三点准时发起进攻,务必把苏河的部队全歼在刘庄!”
“哈依!”
在场的鬼子军官齐声应道,声音在空荡荡的山神庙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武田次郎挥了挥手:
“都回去准备吧!让士兵们轻装,多带手榴弹和掷弹筒,尽量不发出动静!这次,绝不能让苏河跑了!”